诗联缀桥韵 文脉润横沟

撰稿人:夏小麦

当梓山湖的晨雾裹着诗香漫过镇口,当文昌塔的飞檐挑起新写的楹联,在横沟桥镇秋日常景里,正藏着最鲜活的文化脉动。第十一届农民诗联大赛的余韵未散,横沟桥镇这座“全国诗词之乡”便以最质朴的方式将日子酿成了诗,让文脉扎进了乡土。

天刚亮起,梓山湖就披上了一层薄纱似的雾,朦朦胧胧看不真切。曙光中,荷叶上滚着碎糖似的露珠,风一吹就滑进了水里,荡开一圈圈波纹,把横沟桥镇刚睡醒的模样都映在里头。远处九宫山的风车还模糊着,眼前一群白鹭贴着水面飞过,只留下几道波光在湖面闪烁。横沟桥这座小镇像个披着朝霞的老人,虽醒得慢但却充满诗意,就像诗联大赛上90岁高龄的老人颤巍巍念出的诗句,字里行间全是岁月沉淀的温情。

镇东杨畈果园的桃林里,每天早上都能看见老杨的草帽在雾里晃。他的手糙得像老树皮,指缝里嵌着经年积累的洗不净的土渣,可摸桃子时,他的动作却轻得小心翼翼。这片桃园他守了大半辈子,春天剪枝,夏天防虫,到了秋天,满树的桃香能飘到镇口。镇上文联揭牌仪式那天,老杨特意摘了筐最甜的桃子送到文化站,听着文艺工作者们吟诵“田园藏雅韵,硕果映初心”,他嘿嘿一笑:“树跟人一样,你对它好,它就会以累累硕果来报答你,咱镇对文化上心,日子才这么有滋味。”他媳妇总在晚饭时敲着碗念叨:“你待你那些桃树倒是比待我上心多了。”老杨不辩解,心里却明白,这满院桃香和满镇诗声都是家乡最珍贵的念想。

老杨的儿子小舟,以前在镇中学教语文,三年前去了省城。临走前一晚,父子俩坐在老槐树下泡着家里的咸宁青砖茶,凉了就添热水,父子二人续了两三回。小舟说想出去看看大地方,老杨没多话,愣了半天说:“走再远,根也得扎在土里。”今年诗联大赛,小舟特意赶了回来,还带着学生们写的赞美乡村振兴的诗作登台朗诵,待他朗诵完毕,台下掌声雷动。他指着家里的桃园对老杨说:“我在学校教学生描写关于春天的美景,可再美的句子都无法形容咱家那盛开在春天的“桃花雨”,再华丽的篇章也没有咱镇上这实打实的诗联文化实在。”老杨转过身,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原来一心想要走出去闯荡的孩子们并没有忘了家,反而更能理解家乡文脉的动人之处。

伫立在镇中的文昌塔,塔身爬满青藤,看起来古朴沧桑。退休的周老师每天都要在附近散步,他在镇上教了三代人,他笔下“一塔擎天书未老,半生耕读梦犹香”的诗句,风一吹十里开外都能闻得到墨味儿,路过的小孩总围过来,小手在石头上跟着画,笔画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。诗联大赛那天,文化站前摆开长桌,铺满红纸,四邻八乡的人都来吟诗作对,有个穿蓝布裙的小姑娘踮着脚写“春风拂我面,诗心落花间”,周围人都拍手叫好。周老师说,镇文联成立后,要多开展文艺活动,让更多人爱上诗联,让乡土文化代代相传。

周老师有个学生叫阿芸,性格内向却特别爱读诗。初中时阿芸写过一句“我想做一朵不说话的花,但开得让整个春天都记得”,周老师看了眼圈都红了。后来阿芸考上师范大学,每年寒暑假一定会回到小镇,在文昌塔下支起一块小黑板,教村里的留守儿童读诗。这次诗联大赛,她带着孩子们的作品参赛,那句“我的妈妈在东莞,月亮是她寄来的信”让全场沉默后爆发出热烈掌声。阿芸说,以后要跟着文联的脚步,多组织诗歌公益课堂,让诗当盏灯,照亮孩子们孤单的日子。

镇西的老渡口早就没木船了,现在是横沟桥东站的站台,高铁像银龙似的“嗖”地掠过,风把站台边小林的头发吹得飘起来。小林是镇上以优异的成绩考上武汉大学的姑娘,现在筹备的“归鸿书屋”刚得到镇文联的支持,她发起的“一本书的旅程”从北上广收了三百多本书,其中就有不少诗词典籍。她说“归鸿”就是想告诉大家,飞出去的鸟儿总会衔着远方的星光回来,就像镇文联汇聚了各地的文艺力量,让家乡的文化越来越有活力。

天快黑时,寺庙的钟声响了,七八声清清爽爽就能把暮色荡开些。寺旁边张王玉观庙前,总有几个老人围着石桌喝咸宁砖茶,聊着明朝那座“横沟桥”,也聊着刚落幕的诗联大赛。以前当邮递员的李爷爷,骑了三十年绿色自行车,山里的信都送遍了。现在他还来喝茶,听孙子说要给家乡设计“诗联文化桥”,他笑着说:“桥哪是光用石头钢筋搭的?是人和人心里连着,是文化把大家聚着——心连着、文脉不断,比啥桥都管用。” 

晚上月亮升起来,洒在107国道上,车灯一串一串像星星在流。京广铁路从镇里穿过去,把横沟桥镇和外面的世界紧紧连在一起。九宫山脚下的茶园里,茶农老吴正忙着准备明前茶,他女儿小雨在深圳做设计师,这次回来特意为诗联大赛设计了文创产品,把诗句印在茶包装上,没想到格外受欢迎。父女俩通过网络把带着诗香的茶叶卖到了千里之外,泡开的茶叶在杯子里舒展,闻着就是家乡的味儿,喝一口满是春天的鲜气。

横沟桥这地方,不吵不闹也不喧嚣。它站在高铁和老塔中间,藏在桃园和诗行里,用诗和书养着人的魂。这里的风里有故事,叶子上有诗意,有人走了有人回,有人守着老本行,也有人琢磨着新事业。

当晨光再洒在梓山湖上,湖面映着飞驰的高铁,一边是往前跑的未来,一边是扎着根的文脉,横沟桥镇就站在这中间,靠着桥得名,凭着诗当魂,守着土地当根。第十一届诗联大赛的余音还在耳畔,乡镇文联的新篇已然开启,这里的人们把日子过成了诗,把远方的故事藏进了每个清晨和黄昏。不管走多远,一想起这里的晨雾、桃香和诗联,心里就暖和——这大概就是家的样子,是文脉永续、诗意长存的模样。